小升初考试结束那天,父母终于告诉我他们离婚了。我也拥有了一个新名字,读起来是那么的拗口,像在喊一个陌生人。后来我回想起来,我的神情不该那么平静,像是很早就猜到了一样。
父亲第一次在我面前蹲了下来,我终于在他的眼里看到了我自己的倒影。他张了张口,似乎有很多话想说,我满怀期待地等待着,但最终他只是轻轻拍了拍我的肩膀,让我好好孝顺母亲,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我回头看向我的母亲,那个比同龄人要苍老许多,神情呆滞而空洞的女人,恍然间发现,这也是我第一次认真看向她。
我想我会孝顺我的母亲的,我会努力赚钱给她买房买车,让她过上更好的生活,但是我好像没法去爱她。
我有时候在想,父母其实很像是一对独/裁者。孩子是没法选择是否要来到这个世上的,他不知道自己是因为爱而出生,还是为了传宗接代而出生,抑或为了养老而出生,再或者,为了成为一个要挟他人的筹码而出生。
我就是那个失败的筹码,我想我的母亲一定也很后悔,我没法回到她的肚子里,成为医用垃圾桶里的一滩肉渣。
一个没有事业的单身女人带着孩子是很不容易的,我尽可能变得懂事些,我不吵也不闹,会一个人上学放学,也会给自己做饭洗衣。但我明白,很多事我没法帮她分担。如果可以,我也不想成为她的累赘,我希望她能快乐地去笑去爱,而不是在我这里耗尽全副心力。
但我不知道她想要什么,她对金钱好像没有太大的欲望,也从没想过从我这里得到任何亲情上的回应,她只是在机械地过着每一天。我想真正的她,在我父亲离开的那天就已经死了,往后,她只是以我的母亲这一身份在延续着生命。
我恨这个世间给母亲加注了太多道德枷锁,用力去赞颂的同时,也是在一层层对其划定标准与要求。而我更恨自己像个吸血虫一样,安然享受着在过高的道德标准之下,母亲不得不施予我的照拂。
从此以后,没能听到我父亲声音的那些日子,我开始留心起了其他不想让他人听到的声音。这些声音有的来自声带,有的来自纸面,有的来自网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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