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包网 > 都市小说 > 那*******真 > 2.墙角失乐园,
    墙角失乐园,

    久久说:五岁,从学校回家要路过水塘,过那条又长又窄的河堤时,我永远跑得飞快,调皮的男孩一次把我从河堤上推下了水,直到黄昏逐渐变成傍晚时,爸爸才找到了躺在河岸边的我,从此我知道了害怕。

    小失说:“八岁,宫廷的马术比赛上,得了第一名的我被母后狠狠扇了一耳光,她问我为什么不输给皇兄,当我看见母后告诉皇兄我是靠作弊才得了第一时,我觉得有点寂寞。

    久久说:“十一岁,爸爸领着一个很漂亮的阿姨到我面前问我愿不愿意让她当我妈妈时,我摇摇头跑开了,我听见身后那个阿姨问爸爸我妈是不是和我一样没教养,当时我想告诉她,当妈妈生着重病还到工厂上夜班时,爸爸为了躲债跑到了乡下。

    小失说:“十四岁,父王问我中意哪位女孩做妃子,我告诉他我喜欢那个给宫里种向日葵的园丁的女儿,隔天,那女孩儿便不见了,听说她父亲因为什么奇奇怪怪的理由被处死了,我还听说我的皇叔又取了第二十六位妃子,可我明明记得皇叔比我大三十多岁,而我不久前才陪着我喜欢的女孩过了九岁生日。

    久久说:十七岁,我失望地活在这世界上,永远看不清明天在哪里,我的快乐好像永远失去了。直到那一天,我遇见了你。

    小失说:“我被处死那一天,灵魂选择了呆在这里,我一直不知道为什么,可后来我明白了,是为了遇见你。

    (一)

    学校三楼左边走廊的最尽头,有一间废弃的舞蹈教室,现在只留下了四面大大的落地镜,和一架很漂亮的三角架钢琴。

    我喜欢躲在钢琴后面,一个很安全的墙角,我总在那里坐着,发一整天呆。

    有时候我会带着我的考试卷过来,坐在墙角审视我六十多分的成绩,班上的同学说我是笨蛋,是白痴,我想他们说的对,我实在太笨。

    有时呆倚在墙角,看着教室木地板上阳光投下斑驳的影子,手指茫然地划过,留下一地支离破碎,心底竟莫名伤感。

    空气中细小的尘埃摩挲着我的脸颊,那一天,他来了。

    至今我已全然忘记他是如何同神诋一般降临在我面前,我本该最牢牢地记住这完美的一刻--可我忘了。

    我只记得他坐在我身旁,懒洋洋地微眯着双眼晒太阳,长长的睫毛在他眼下投出密密的一片阴影。

    他说他叫小失。他像一个天使一般对我绽放笑容,陶瓷般的脸蛋上嵌着两颗玻璃珠一般乌黑的大眼睛,闪亮亮的。

    他让我模糊地想起了一个人,是谁呢?我记不清了。

    总之,他就是这么来了,这情节又美又俗套,像诗。

    (二)

    而我就那么目不转睛地盯着他,他却依旧悠闲自在的样子,他那一头有一点点乱的栗色鬈发,让人不禁联想到巧克力酱,实在是想扑上去像猫一样舔舔。

    只可惜那么一个美丽的时候,我们却只是静静地坐着,屏息数着时光的流逝,仿佛下一秒转身彼此已是白头。

    时光漫长得如一秒瞬间,不是么?

    第一次的对话,是某个自习课时间的夜晚。

    “ 嗨,”他微微弯下腰,唇角抿成一个好看的弧度,灯光照在他漂亮的脸蛋上,一半藏在阴影中,另一半是温暖的鸭绒色。

    我捏着自己的卷子,指节突兀得惨白。

    他没有在意我的爱答不理,兀自坐在我身边打起了哈欠。

    等我终于忍不住偷偷看向他,却看见他正拿着一本书津津有味地看着。

    《伤心咖啡馆之歌》?我惊讶,这本一直躺在图书馆角落无人问津的书,忧郁而乏味,却是我喜欢的风格。

    他却突然一本正经地看向我,“不要对我暗自揣测。”

    “噢,”我尴尬地挤出一个音节,咽了口吐沫掩盖不安。

    过了一会他又说,“我叫小失。”

    这个让人捉摸不透的家伙。

    “你叫久久,对么?”他扔下书,转身微地的看着我。还没等我问他怎么知道的,他便朝我手中卷子的方向努努嘴。

    六十多分的卷子,答题卡上“久久”两个字显得异常惨淡。

    他看见我的成绩了吧?他也会嘲笑我是笨蛋吧?

    沉默良久,我问他,“你会觉得我是笨蛋么?”

    “笨蛋?”他有些惊讶,“为什么?”

    我指了指自己的成绩,努力装作无所谓,“六十二分。我的成绩,最高时六十九分,最烂时六十一分,不是笨蛋么?”

    “你们这儿都拿成绩决断一个人的智商么?”他这么问的时候,我觉得自己和他仿佛身处两个世界。

    “不笨的,”他笑起来,“你很特别。”

    我觉得他的话里藏着轻蔑和傅衍,于是将脸埋到膝盖里哭。

    他慌忙擦我的眼泪,很认真地看着我对我说,“你不笨,你一点都不笨,真的。你很像一个人,我叔父的第二十六位妻子,她很美,很善良,一点也不笨。”

    我笑了,也盯着他的眼睛说,“你也很像一个人。”

    “谁?”

    “我忘了。”

    过了一会他说,“没错,我的确很像他。”

    (三)

    渐渐地,我开始不在乎成绩,不在乎别人的评论,开始说“那又怎么样”,我还是我,好好地活着。

    开始面带笑容地走进废弃教室,他总是神出鬼没地出现在我身边,有时我们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更多的时候彼此沉默。

    我们都很清楚,自己太寂寞,需要温暖的慰藉。

    我给他念我喜欢的作家写的书,晦涩的,我喜欢的。

    他会将头倚靠在我肩上,棕色的漂亮鬈发打着卷蹭得我脸颊痒痒的,他总是很认真地听我念那些扬着灰尘的段落,眸子一闪一闪的。

    又一次,我和他在一起撕了我那张六十一分的卷子,漫天纸屑纷纷扬扬。

    “未若柳絮因风起。”我们会意地将脑袋凑在一起开怀大笑。

    小失。那个时候,我的梦里都全是你。

    渐渐地,日子长了,我越来越清楚的看到你脸上疲惫的表情,每当你有些倦意地冲我微笑,我都会假装看不见。你愈加嗜睡,常常在我肩膀上一靠便是天亮。你醒来时,会歉然地问我,“肩膀一定又酸又麻吧?”

    我却嘻嘻笑着固执地摇头。

    你还不能离开。我努力说服自己。

    黄昏,我推开废弃教室的门,迎接我的是《棕发少女》悠扬的旋律。

    “德彪西。”我说。

    他没有回答我,手指飞快地在琴键上游走,神情专注。

    一曲终了,他嘴角绽开了笑容,“好累。”

    我也坐到钢琴凳上挤在他身边,摁几个简单的音。他在一旁打起了哈欠。

    “给我讲你的故事。”我说。

    没有人回答我,过了一会,他睁开眼,点头。

    冗长的故事,情节却不跌宕起伏,我曾以为他是童话中的人儿,但,我错了。

    皇室,皇储,争宠,勾心斗角,宠爱皇兄所以恨死他的亲生母亲。童话中没有这些。

    公主与王子没有幸福的生活在一起,那个笑容绚烂的女孩最终嫁给了皇叔。童话中的大结局不都是美满的么?

    最后的结束很平淡,他触怒了皇室,被处死。

    我看着他受伤的表情,才发现原来他一直比我更需要被保护,更需要温暖。我一直坚信着死去的母亲给我的爱,而他自始至终不曾享有。

    他唯一拥有过的爱,终于属于别人。

    我仓皇逃离,害怕自己脸上被爱的骄傲伤了他。

    (四)

    一夜凌乱的梦,第二天我匆匆赶去,他正躲在角落瑟瑟发抖。

    我说:“你离开吧。”

    他埋着头没有动。

    我抱住他,泪水滑进他的脖子,冰凉的触感使他本能地一缩。

    我说:“你回去吧。”

    他终于是笑了。

    (五)

    原谅我一直以来的自私伤害了你,现在,我放你走。

    我悄悄对自己说。

    他离开的时候要我不要看,“那样子像死了一样。”他说。

    我听话地闭上眼,又听见他孩子般好听的声音,“其实我已经后悔了。我的名字,小失,我失去了母爱,失去了她,失去了皇位,失去了生命,现在又要失去你——失去只属于我的快乐。”

    “再见。”

    我紧闭着眼,为了不让眼泪流出,以后他再也不会陪在我身边,安慰我,抹掉我的泪了。

    “你知道么?”我的声音颤抖着,“我有没有说过你像一个人?那个忧郁的小人儿,那个执着地爱着玫瑰花的傻小子,那个驯服了狐狸的坏家伙——那个我喜欢的小王子?”

    良久,他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我知道。你听话,别哭。”

    “再见。”他又说。

    一道刺眼的光芒,我终于忍不住睁开眼,只看到一地扬灰。

    (六)

    至此只剩我一人。

    天地空旷,我守在墙角的失乐园中,回忆着你,描摹着你的样子,一笔一划,刻在我心底。

    你终于离开,留我在这震耳欲聋的寂静声音中,一个人燃烧。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