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襄等人将荀彧远远送至郊外,见亲友仍有依依不舍之态,荀彧将车驾唤停,躬身行至父母跟前,直言定当早归,双亲勿挂。荀绲夫妇热泪盈眶,长安城内暗流涌动,称之为龙潭虎穴都尚不为过,董卓骄恣意甚,自家儿郎为何偏偏要赴长安之行?

        然心中如此顾虑,荀绲却并未将话‌言明。儿孙早已羽翼丰满,若永生存活于自己庇佑之下,此岂不为天下人之笑柄?再说自己已经犯错,为他迎娶一位受人诟病的宦官之女,他又有何颜面要求文若归附之事‌?

        如此想着,荀绲赠与儿子临别寄语之后,视线便悠悠转落在不远处的素衫女子身上。唇不点而朱,眉不画而翠。窈窕婀娜、丰姿冶丽,明明是那样不堪的出身,可自与文若成亲以来,却没有半分骄纵的姿态,甚至周到细致,让人挑不出一丝纰漏。

        脑中忽而想起当年荀氏茶会之上,那个眉眼恭顺的奇才少年,荀绲平静笑笑,无怪文若会对她如此上心‌,就连自己都几乎相信,她终究会解开文若心中的结。

        林襄本是作鸵鸟状,争取将自己修炼成为一个合格的“空气人”,生怕被哪位不知名的亲戚拉去聊天叙旧。本以为午间荀彧那般爽落地离开了她的房间,如今定不会再理‌会理‌会自己。

        谁知荀彧拜别荀绲夫妇,又同前来送行的几位兄长族弟作揖告别,身子一转,竟当真朝林襄的方向走来。荀彧在她身前半米左右的地方站定,许是林襄看花了眼,她竟从对方眸中看到了几分不舍与留恋。

        故土难离,倒也是人之常情。

        林襄板正身子,见荀彧没有提前开口的打算,率先温温婉婉地行礼道:“夫君千万珍重。”

        她的面上含着不浅不淡的笑意,风一吹,似乎就要彻底揉碎。怎么看,都没有半分新婚夫妻之间难舍难分的该有情态。

        荀彧并未多言,伸手虚虚搀住林襄的动作,接触到她滚热的肌肤,方极快地收回双臂,喘匀气息同她温声作别,“多‌谢夫人挂怀,彧便先告辞了。”

        说着,便要转身上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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