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课后,沢田纲吉定了定神,准备揪着这个目前寄宿在自己家的小女孩去好好沟通一下。谁知那孩子突然凑到坐在他右后方的少女面前,看也不看他一眼,嬉皮笑脸的对那少女说道:“我叫子书零,你呢?”
“子书南,很高兴认识你,难得能遇到个和我一样姓子书的人呢,我可以叫你小零吗?”与她同样有着黑发黑眼的少女脸上露出了温和的笑容,略微上挑的丹凤眼中盈满了笑意。典型的中国水乡女子的外貌,给人以柔弱纤细的感觉。沢田纲吉稍稍愣了一下,总觉得似乎听到了什么东西断裂的声音。
这个少女虽然和他是同班同学,但彼此之间却并不怎么熟悉,甚至几乎没说过话。开学也有一段时间了,他竟然连这个女孩叫什么名字都不知道,真是个存在感很低的人啊。沢田纲吉无意识的看向子书零,却看到她突然转过脸,垂下的刘海遮住了那双灵动的猫眼,形成了一片小小的阴影。
没有人注意到,那张粉嫩的小脸上一瞬间的扭曲。旁人只能看到她紧握的拳头,以及那轻微颤动了几下的单薄肩膀,过了好一会儿才恢复正常。却不知这个女孩正在心底默默吐槽,实在不想被他们看到自己那张扭曲的脸。
‘这个人真的是我未来的妈咪吗?她真的不是另外一个同名同姓的人?她真的是未来那个性格恶劣无人敢惹的“枪手”吗?虽然说现在她的性格比未来要好很多,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有点微妙的不协调感。这感觉简直就像是看到了一只大猩猩在跳芭蕾舞,精神伤害太严重了……’
从未来回到现在的子书零突然惊悚的察觉到,比起现在眼前这个温和柔弱的少女,她似乎更想念未来那个无比暴力的母亲大人。尽管她会面无表情的逼着她不断的挑战自己的极限,但却从来不会像现在这样,用温和却疏离的眼神,划开了她们之间的距离。小小的女孩忧郁的叹了口气,转过头时却已经满面笑容,宛如一个真正不谙世事的孩子,以最单纯的笑容面对自己最爱的亲人。
没关系,这个时代的母亲大人不知道她的存在很正常,她只要能继续留在母亲身边就好。
学校的生活十分无趣,与过去曾经经历过的完全不一样。没有礼仪课、社交课、谋略课、珠宝文物鉴赏课、安全防范意识教育课,就连体育课都不如过去的那所学校来的精彩。唯一值得一提的就是她选择的社团——兵器爱好者协会,一个成员不算很多的社团。这个奇怪的社团管理松散却又严密,是由一群宅男组织在一起慢慢发展起来的,大概也有七八年的历史。
入社的要求是提交一张改装后的兵器图纸,经过成员们的评定后再选择是否接纳。加入社团后只需要每周五参加一次集会,平时可以在专门的网站上自由讨论。图纸不允许外传,只能在内部交流。虽然规模不大,但成员里没一个草包,全都是些很有趣的人。唯一令她意外的是,子书南也在这个社团里。在一次集体活动之后,子书零沉默了很久。
有些东西,会在流逝的时间中日积月累,在身上烙下深重的印记。尽管现在的子书南与未来的她完全不同,但某些本质上的东西却一直不曾改变。仅仅是一次模拟射击游戏,就让子书零看到了她二十年后的风采。这时的她只是个性格稍显柔弱的女孩,身上还没有未来十几年中磨炼出来的铁血干练,也没有未来那无与伦比的气势,可她对于枪的喜好却一直不曾改变过。
有些东西,会在短短的日子里消磨殆尽,消失在过去的回忆里。在经过一小段时间的观察后,子书零有些惊讶的发现,现在的子书南虽然很少说话,却有着温和的气场,不至于被当成性格冷淡的人。她体贴、温顺、性格柔软,和未来的她几乎是完全不同的两个人。
在子书零的记忆中,这样的她只在父亲的描述里出现过,那时候小小的子书零根本无法想象她现在的样子。可是这样的母亲,却在她子书零还没有出生的时候就已经消失了。子书零想起二十年后强大无比严厉冷淡的母亲,再看看现在温和体贴却又软弱无力的子书南,心里既高兴又难过,既羡慕又满足,既失望又自豪,既遗憾又庆幸,无比矛盾的情绪混杂在一起,令子书零几乎无法分辨现在的感觉。
有些东西,会在久远的过去中逐渐湮灭,再也不会被提起来。然而当你再次看见它的时候,你会发现,它只不过是被藏了起来,记忆里的那份感觉一直不曾被磨灭。现在的子书零还不明白,作为一个在本质上追求力量的孩子,二十一年后的子书南对她来说,已经不只是作为母亲的存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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