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知道你爱他……”她轻声说道,“也许这就是为什么一直以来他表现得那么脆弱而任性,喜欢开玩笑喜欢恶作剧,到处闯祸……我一直在想,那大概是因为他知道你会永远站在他身后,帮他收拾烂摊子,接纳他这个在别人眼中已经变得太坏了的弟弟吧?”

        托尔猛地一震。片刻之后,他很大声地抽了抽鼻子,就好像再也不能负荷这样的话题了似的。

        约露汀低声地、柔和地笑了一笑。

        ……好吧,阿斯嘉德的大王子殿下,我现在不再记恨你当初把那个坏孩子——那个我一直爱的坏孩子,一个人丢在黑暗世界了。

        我们的内心中,都生长着因那个坏孩子而萌发的痛苦。那种痛苦将我们的心脏啃噬出一个大洞,且永不会消失,只有那个坏孩子亲自站在我们面前,露出和从前一样的笑容来告诉我们他得到了他想要的东西,他不再怨恨并愤怒着了——这样才能够填补;可是这是不可能实现的。那个坏孩子永远也不可能对我们说这样的话,或许永远也不可能再以本来面目坦然站在我们面前,露出和从前一样的笑容了。

        所以我们只能带着自己心脏上的那个大洞,充满悔憾地走下去。来到这远离故土的中庭,过着和从前截然不同的生活,偶尔在这样的深夜里喝下一些酒,才敢纵容自己想起关于那辉煌华美的神域的一切。

        不知何时,门旁的简已经悄悄地走开了。

        在她所站立的位置听去,托尔和约露汀的交谈声愈来愈小,尤其是约露汀的声音,从一开始就杳不可闻。简当然没有幼稚到认为这是偶然——她虽然并不真的特别理解约露汀作为神祇所主宰的领域,但那个看似温和无害的姑娘所拥有的手段,她不是也曾经领教过吗?……她可还记得当自己结束了一个突如其来的研究项目,回到纽约的时候,看到的那个满目疮痍、几乎等于一片废墟的实验室。

        虽然那个实验室只是她完成普通研究计划的一个并不那么重要的去处,但重建起来也是一件很麻烦的事情。

        后来她听说这场灾祸的始作俑者虽然是托尔那个总是叛逆而棘手的弟弟洛基,但实际执行者却是那个此刻正坐在她家后院里,和托尔十分融洽地交谈着的年轻姑娘;即使她认为那个姑娘当初也只不过是出于盲目的爱情才去做这样的事情,即使她们两人也曾经在瓦特阿尔海姆为了类似的目标短暂地共同并肩努力过——简也能够清楚地体会到,那层永远浮现在她们两人中间的隔膜。

        那隔膜并非因为她们一上来就对对方怀抱着任何不满、偏见或个人恩怨,而是来自于她们分别所爱的男人之间的隔膜。只要她们分别对那对阿斯嘉德地位至高的神兄弟所怀抱的感情存在一天,她们彼此之间的隔膜就永不会消失。

        正如那对兄弟之间,隔膜一经产生,就永不会那么轻易地消除;尽管他们之间那种奇妙的兄弟情始终顽强地存在着——经历了那么多艰苦,那么多伤痛,那么多错误,那么多生离死别,却仍然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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