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云清抵不过王婶的热情,留在她家蹭了顿晚饭才回了家。家里一如他离开时的模样,桌子上还有母亲织了一半的毛衣,刘云清捧起毛衣,这两天积蓄在心里的情绪终于抑制不住,如洪水般涌出。他紧紧抿嘴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最后趴在桌边昏睡了过去。
刘云清梦到了很多事情,梦到了小时候娘亲酿的桂花蜜,桂花的香气弥漫在空气中,他用小小的手指偷偷沾了一点儿,含进嘴里,甜到了心里。他又梦见李适,梦见两人刚进扬州城时说好要闯出一片天地,意气风发,忽然又梦见的林淑颖,她执伞站在桥头,甜甜地笑着,问:“你是谁?”风轻轻地吹起了她的发丝,梦中人如诗如画。画面一转,就变成了李适身着官服,冷笑着说:“我要跟小颖成亲了,怎么?不甘心?从小到大你抢了我多少东西!我现在不过是抢了你身边的一个女人罢了,总有一天,我会将你身边所有的东西都抢回来!”
“总有一天,我会将你身边所有的东西都抢回来!”刘云清云清猛地睁开眼,好一会才缓过神来,他倒了一杯水,喝下去,自嘲地笑了笑。
“什么朋友,做了几辈子孽才会成为朋友。”刘云清站起身,走到床边,从床底下拉出两个箱子,一个是空的,刘云清将母亲织了一半的毛衣放进去,再看了看家里的东西,他并不打算在村里久留,扬州那边还有生意要做,明早就要离开这里,他将父亲的牌位取下,小心翼翼地放进箱子了,又将一些能带走的物品一并放进去,装了满满一箱,而家里却越显空荡了。
他又看了看另外一个箱子,里面都是父亲和母亲珍藏的一些物品,箱子上了锁,不过因为时间久了这把锁也起不了什么作用了,被刘云清轻轻一撬,就开了。刘云清打开箱子,里面是一些首饰,是母亲年轻时的嫁妆,现在看来寒碜,当时却是风光无比的,从头花到脚环一整套一件不漏,像新的一样,可见母亲对着套首饰的珍爱。刘云清又看了看其他东西,里面还有一把猎刀,是父亲的,刘云清的父亲并不是乡里人,他早年落魄,来到这乡子里时几乎要被饿死了,刘云清的母亲给了他一碗饭,就如雪中送炭一般,他对刘云清的母亲一见钟情后就留在了村子里,却在刘云清还很小的时候就去世了,刘云清听母亲说他父亲是在上山打猎的时候被狼叼去了,刘云清的母亲在刘云清的父亲出猎第二天就觉得不对劲,刘云清他父亲一整夜也没回来,这是从没有过的,后来村里的人都上山去找人,结果只捡到了一把猎刀。想来母亲也是极珍视这把刀的,到现在这把刀依旧保存得很好。
刘云清又翻了翻箱子,在箱底下发现了一卷画轴,刘云清慢慢将它展开,当整幅画呈现在他面前时他倒吸了一口气,画中有一树梅花,花瓣零零洒洒的飘扬在空中,而树下坐着个人,眉目清秀,一身白衣与身后的梅花融为了一体,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眼神清明,就如同一个活生生的人站在面前一般,容颜胜雪,静谧安宁。画的右下角题款是“林摹颜”,刘云清看着这个名字,觉得好像在哪听过,却一时想不起来。看着这幅画不由得感慨作画之人的落笔之妙,想必这幅画是父亲的,乡里没有画师,而且这幅画一看便知价值不菲,乡里不会有这东西。他小心翼翼地将画收起,天已经蒙蒙亮了,他带着两个大箱子出了门,拿出盘缠,只留了一小部分在身上,其他的用厚厚的纸包住,放在了王婶家门口。
他看了一眼这个小村庄,想,或许等他白发苍苍的时候,他还会回到这儿的,或许带着妻儿,或许只是孤身一人。
扬州无论在何时都是那么热闹,叫卖声、嬉笑声、马车声交织在一起,刘云清风尘仆仆地回到扬州,心情好了不少,喧闹的声音让他觉得不会那么孤单。马车停在了一家客栈前,他提着两个箱子从马车上下来,刚走进去,前台掌柜就看见他,笑着说:“哟,老板,回来啦。”
“嗯。”刘云清点点头,说:“弄点吃的,送我房里来。”
刘云清穿过大堂,来到后院,这里还算清静,他回到房里,将箱子里的东西一样样拿出来摆好,最后拿起那卷画轴,想了想,决定把它挂在床边的墙上,他再次展开画卷依旧被画上的人惊艳到了,也不由得赞叹那个叫“林摹颜”的画师,他将画挂上去,由再细细观赏了这幅画,每次看总有不同的感觉,如此高超的画技估计这世间没有几人能有了,他忽然想起了刘悦铭,刘悦铭也是画得一手好画,改天请他来瞧瞧这画是什么来头。
刘云清匆匆忙忙扒了一碗饭,就去账房了,刘云清在扬州开了好几家客栈,现在住的这家“凌云客栈”是最初开的一家,他做事从不马虎,每天都会仔仔细细地核对账本,有时一看就是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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