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飞光极爱山水。
北方的山,与南方的水。
他觉得山是要到极北才可见那种雄肃苍沉----万古霜岩千峰巨木,振臂呼而高岗应,森风起而层林翻。那一种茫茫出尘天地郁发之慨,令人血沸脉张之余,但觉众生何渺此身何幻,而宇宙之深辽寂阔不可追思。
水却要到江南才能秀致明妍到了极处----晴时潋滟波生,雾际烟水迷离,一带曲桥锦榭,十里柳色烟花。闻酒香可值钓叟,宿画船且听雨眠,并那些丝竹檀板舞扇歌衫乱入耳目,方能体会世间风流之所系,身在十丈软红间。
任飞光本是自北方来,千山已历阅。此刻他来看水,凌州昔烟湖的水。
其时正是冬末春初,景物尚余萧瑟,游人极少。日光轻且薄,一点点风,自余寒中吹出怅怅的暖意来。岸边垂柳初发,新叶的颜色是嫩成浅黄的绿,几乎便象是花,轻轻一摸都要枯谢了。
任飞光在湖边漫走,只想寻一只船来游湖。却见茫茫湖面远远游荡着一艘官船,笙管微闻,此外尚零零落落飘着十几艘船,只西岸泊着一艘似是等着载客。走近了更看得清楚,是艘极普通的半旧游船。乌舷乌桨,微见退色的朱红船蓬。船头坐了一个绛衫汉子,面朝湖面。
任飞光道声叨扰,那人便回过头来,却正拿了根烟杆抽烟,一口烟方自喷出,一时也瞧不清面目。
任飞光打了个揖首问:“在下正拟游湖,不知大哥这船可否租得?”
此时那艄公脸前烟已散了一半,却又呼出一口新烟。任飞光觉那白烟中目光一闪,自己竟如被刀光照了一照,已听他说:“这是私船,客人另寻别家吧。”
说话间,那一团烟已悠悠地飘至任飞光眼前。任飞光如若未见,微微弯腰施了一礼,那烟便贴顶飞了。他走出三步,那艄公仍望着他,方才那一口烟却散在岸边柳枝之间,嗤嗤轻响,断落了几茎枝条。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