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包网 > 玄幻小说 > 载初元年春 > 第67章 听不懂
    “啧啧啧,”娄思夜忽然凑近一步端详,舔了舔嘴唇,“这是个术师?”

    苏崇翰微感讶异:“你不知道?”

    “在这种情况下——”娄思夜回以一个理所当然的嫌弃眼神,指着幻境中的混战场景,不客气地反问,“我忙着打架呐!真刀实枪,命悬一线,哪儿还有闲心去关注这些?那个钉子我见柳湛用过,以为是他从外面学来的。”

    他们身后,突然响起百里清言一声颇有深意的轻笑:“苗疆的傀儡禁术,可是很难掌握的术法,徐敬真手下还有这样的能人?”

    韦守忠努力回想:“我跟着监门卫和羽林军上百兵士,在瑶光殿前将入侵者尽诛,并没有遭到法术类别的攻击。”

    “我们在嘉裕门前所见,这伙人的服装确实有两种制式,应当是用来区别武者和术师,”娄思夜一点一点分析,“要么就是没来得及使出术法,便被击破,要么就是——”

    不愿意暴露身份,故意隐藏。

    百里清言眯起眼尾,若有所思:“第三方势力?”

    李三同志看得入了迷,听得也入了迷。不过他在左羽林军中向来以肉身抗敌而非智囊见长,不太能理解头儿是怎么从徐敬真,跳到第三方势力上的,所以主动承担起了欣赏小将军对敌的英姿,以及准备回去向左军一众大肆宣扬的任务。

    他是垂拱四年,经兵部任职的堂兄引荐加入禁军,那时候娄思夜已经是中郎将,圣眷隆宠,见天领着一伙兄弟在皇城横着走。

    李三这么想着,就下意识向苏崇翰飞去一个鄙夷的眼神。

    身手,相貌,头脑,他觉得不论从哪方面来评价,头儿都把苏崇翰压得死死的,就算是其他十五卫里,也都没听过哪家中郎将能立下如此军功。

    这可太给羽林军长脸了!

    铜钉即将扬手飞出的瞬间,柳湛突然上前,死死捂住黑袍人的嘴,长剑从身后狠狠贯穿胸口,他连声闷哼都没有发出,就断了气。

    柳湛将尸体踢远一些,幸好娄思夜吸引了绝对的火力和注意,一时间并无人察觉这边的异样。他一把扯下那件曳地长袍,裹在自己身上,跃入战圈。

    娄思夜打着打着,就觉得压力减轻许多,定睛一瞧,原来是敌对阵营起了内讧。黑袍人甫一加入,便偷袭重创三人,又挑开一柄袭向娄思夜的□□,二人联手,很快也将剩余五人拿下。

    他们被打得只剩一口气,躺在地上呻*吟,娄思夜刚提刀准备做个了断,被黑袍人叫住。

    “娄二公子,”柳湛掀开风帽,将脸露出来,“我知道他们今夜入侵的准确路线,我想和你,做个交易。”

    不知为何,他看起来有些疲倦,喘得很急。

    娄思夜大战一场,几乎力竭,此刻也顾不上维持世家子弟的风度仪容,坐在地上休息,有些好笑地望着他:“你有什么资格和我谈交易?横竖他们的目标是太后栖居的瑶光殿,我已经让人去北门羽林屯营调兵了。”

    柳湛一脸平静:“三岁小儿都知道,禁军值夜,以天子寝宫为兵力部署的重点。徐敬真流放绣州两年,叛军的势力都被当地折冲府逐一瓦解,今夜入侵总数不过百人。你觉得靠着这一百多人,能在皇城掀起什么乱子来呢?”

    娄思夜累得无法思考,顺着对方的思路往下接话:“你想做什么?”

    柳湛慢条斯理地走到躺在地上的几人身边,手势如飞,将蛊钉拍入神庭穴内:“我告诉你他们真正的目的,也可以驱使这几个人偶为你所用。事态平息之后,太后一定会立刻召见你,在寝宫,或是附近的忆岁殿。你要带着我一起去,并且保证将我带到陛下面前。”

    “你看看,我像个傻子吗?”娄思夜用一种难以置信的语气问。

    “我只是心中有个疑惑,想问太后一句话罢了,”柳湛弯了弯嘴角,“这一队人马,本来打算沿路放点火,引起一点骚乱,然后立刻赶往瑶光殿,既然在这里被你全数截杀,我也就失去当面质问的机会。”

    “再说了,”他撩起袍角,让娄思夜看自己的那一只瘸腿,“以我现在的身体状况,还需要担心我会对女皇不利?”

    娄思夜抹了把脸,决定速战速决,他始终在意柳湛口中所谓“另有目的”,大不了到时候自己一路押着他上殿:“我答应你,说吧。”

    “嘉裕门和瑶光殿都只是掩护,徐敬真领着三十人的小队,目标是翔龙院,”柳湛遥遥点了点。

    娄思夜直起身子,一下子抬高了语调:“嗣帝?”

    嗣圣元年被册立为帝的李旦,尽管态度坚定地辞绝了太后还政的诏令,并在任何场合都对其统治赞颂有加,却依旧没有得到这个多疑妇人的信任。他被收缴了一切权利,软禁于太后身侧,不得闻政事,亦不得随意出入及与宗族亲眷往来。

    年前窦氏诞下一子,现在父子二人及后、妃都居住在翔龙院。

    娄思夜把个中利害简单讲了讲,看谢承音清润的杏眼犹有迷惑,弯下腰,语气柔和:“阿音还没有想明白吗?”

    “是啊头儿,我一个字都没听懂,”李三同志眨巴着眼睛抢答。

    娄思夜朝他翻了个白眼,态度骤然冰封:“听不懂就算了,听懂了也没用。”

    李三委屈地嘤嘤了两声,嘤得云韶头皮发麻,身躯一震,脸都绿了,掏出竹笛往他脑门上狠狠一戳:“永隆元年,先太子李贤因私藏兵器而获罪徙刑,民间就有流言,说这件事情乃是女皇陛下栽赃嫁祸。四年后,李贤死在巴州别馆,正巧女皇以检校之名将丘神勣派往他身边,关于‘逼杀’的说法似乎更加证据确凿。太子故去前一月,她废帝李哲为庐陵王,两件事情加在一起,令朝堂内外反对的声音很大。为了安抚人心,她匆匆忙忙立豫王为新的嗣皇帝,又想方设法逼嗣帝亲自请辞,让自己临朝之举变得更名正言顺。”

    “这桩桩件件,都发生在不到三年之内。如果现在新帝又在皇城遇害,而且连带后、妃以及不满周岁的小皇子,不管是不是女皇所主导的,都只会将她和她的统治再次推到风口浪尖上。太子和两位嗣皇帝的遭遇,也会让唐宗室感怀及于己,有兔死狐悲之伤。”

    所谓“众口铄金,积毁销骨”,如何将人言控制在不动摇国本的度量内,亦是天子御下之法的必修课。

    “所以徐敬真的目的,一在于更进一步削减女皇的威信,二在于挑拨她与唐宗室之间的关系,对吗?”谢承音似乎有几分了然。

    幻境中的二人显然也是这么认为,娄思夜闻言脸色一变,站起来拔腿就走。但刚迈开步步伐,身子就微微一晃,双腿发软,撑着刀才勉强站稳。

    柳湛摊开手,手掌放着一枚黑色药丸。他把药丸掰成两半,一半扔进自己嘴里,一半递给娄思夜:“瑶草碾碎做成的丹药,能短暂地激发人身体的潜力,不过后果也挺严重,大概会两天下不了床。”

    他笑了笑,与娄思夜擦肩而过的瞬间,扔下一句悲伤莫名的轻语:“这是她留下的……最后一件东西了。”

    半刻钟之后,他们终于奔入翔龙院,见到了挟持住嗣帝的徐敬真。

    翔龙院的守备原本就松懈,大部分巡夜的禁卫又被紧急调往太后寝宫,留下来护卫皇帝安全的仅有十人。徐敬真几乎没花费什么力气,就将他们斩杀,从寝殿深处,把强作镇定的皇帝揪了出来。

    “深夜来访,惊扰陛下了,”徐敬真说得客气,眼中却透出一抹阴狠之色,“先祖及父兄从龙数十载,一生唯希冀李唐王朝福泽绵延千秋万代。高祖故去不过短短五十八年,昔日太原起事,一呼百应,登顶盛景犹在眼前,天下却将落入武贼之手。陛下身为王室后代,心里难道就没有一点不甘?”

    李旦未及呵斥,便觉得后颈处刺痛,有粘稠的液体顺着脖子流下来,抬头去看,一柄长剑架在他脖子上,刃口锋利,刺进皮肤里。

    “与其在她的监视下甘愿当个废物终了此生,不如倒戈投向我们如何?用你一条命,换来李唐光复的……狼烟。”

    说到后来,语音带出一些惊诧的迟缓,因为他突然听见柳湛的声音,从列队的士兵身后,分开人群,急急地向自己奔来,口中还喊着什么不好了,被发现了之类的话。

    和他同来的还有四五个黑衣劲装的武者,应该是去德昌殿沿路点火的那一队人马,却没有跟进来,而是略微分散地站在院门口。

    柳湛尽力表演着张皇失措的神态,眼看就到徐敬真站立的阶下,后者似乎察觉到有异,压着李旦后退一步,厉声呵止:“站住!”

    觑到周遭的士兵渐渐合围上来,柳湛无奈地停下脚步,和人群之外的娄思夜不约而同地叹了口气。</li>

    <li style=”font-size: 12px; color: #009900;”><hr size=”1” />作者有话要说:  这里对武则天的称呼有点乱,总的来说发生在幻境里面的,就喊太后,史书记载一些当朝大臣言论,也都是喊太后。发生在当下,也就是百里清言他们口中的,就称呼女皇,因为垂拱三年加尊,已经正式登基了。</li>                    </ul>m.shubao8.org 稍后为你更新最新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