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夜,是个做出抉择的极好机会。
“水蔓菁”满腹心事,伸出手去抚摸那些常用或不常用,触手可及或难以触碰到的物件,杯盏花瓶触手生凉;雕花长桌掉了漆,有些硌手;软枕锦被上的金丝纹样密密匝匝,这一切终将变得陌生,默默良久,按下澎湃摇曳的心潮,她定了定神儿,换上一身灰突突毫不起眼的衣裳,收拾起这十数年来积攒的微薄家底儿,闪身出门,极快的融进夜色中。
这一走,便是与此处挥手别过,便是搏一次空青对落葵念念不忘,一心想要搭救她出这幻境,才会违背本心的在不远处等着“水蔓菁”。
从北边侧峰下山,那山路格外难行,但胜在人迹罕至,若是一切顺利,走上一个半时辰,便会遇到山下水家的岗哨,这岗哨常年有十五人驻守,每到子时便会会换一次岗,而此时则会有一盏茶的功夫只有一人驻守,这是“水蔓菁”唯一的机会,她赶在换岗前来到此处,在旁边的密林中躲了下来。
仰首望天,月影倾斜,漫天星子像是一把银钉,在深黑天幕上洒落,直到现在,“水蔓菁”仍觉得自己在做一场梦,大梦未醒,她在梦中做出抉择,身不由己的被梦境拉扯到此处。
月上中天之时,见时机差不多了,“水蔓菁”小心翼翼的从林中探出身来,刚走了几步,便听到后头有又轻又缓的脚步声传来,她身形猛然一滞,尚未来得及回头,身后传来听了十数年之久,早已捻熟无比的声音:“蔓菁,你若再上前一步,先生也保不住你了。”
“水蔓菁”缓缓回首,一双眸子满是冷月清辉,她望住来人许久许久,噗通一声跪倒在乱石枯枝间,寒光闪烁间,一柄冷刃架在了脖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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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而另一只手缩在衣袖中,却扣住了枚短刃,她打定了主意,只要此人敢阻拦她,她便不会手软:“先生,蔓菁是不会回去的,蔓菁不会吸了任何人的血脉。”
水桑枝颔首道:“先生知道,你是宁可自己死,也不要旁人死的。”记忆中有个红衣姑娘隐约可见,若她还在,若那孩子还在,那孩子也该有“水蔓菁”这般大了罢,也该是这样心思单纯良善的样子,他挥了一下手,一缕灰芒落于“水蔓菁”身上,眸光哀伤,声音低沉道:“蔓菁,你身上的隐身咒只能维持半个时辰,你要用这半个时辰逃得越远越好,记住,永远不要再回来。”
月华朦胧,星子灿烂,“水蔓菁”并未料到水桑枝竟会放过她,这是怎样一个心怀大仁大义之人,竟会舍身忘死相救,她只觉满身满心的感念与伤怀,不禁颤声道:“先生你,你,你私放了蔓菁走,你会没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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