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商陆捡回一条命,缓缓转醒时已身处于一间民房中,城外满眼是陈国的旌旗飘扬,震耳的擂鼓声声。
而此时的黎国,早已换了天地,不再是那个富庶之国,而是满目疮痍,哀鸿遍野。
黎国的大半国土皆被铁骑踏过,只剩下了这座都城,也被重兵围成了铁桶,已是人家的囊中之物了。
此时的玉竹全然没了做公主时的珠圆玉润,瘦的眼窝深陷,脸上嵌着两只大而无华,微微呆滞的眼眸,白商陆一见她的模样,就知她这一月的艰难苦楚,就知他能活下来是多么的不易。
她仍旧一如往昔的容色端庄大方,处变不惊:“黎国兵败,国破已势不可挡,我身为一国公主,自然要与黎国同进退。”早知晓她不是寻常女子,可没料到她竟如此坚毅,寻常女子遇到国破家亡的情形,定然是抱住夫君先痛哭一场再说,可她说这番话时却没淌下一滴泪。
白商陆转眼间满眼水雾,哽咽不断:“若是国破,你必然会被掳去陈国,我们怕是永无相见之日了。”
她似乎早有准备,从袖中取出半片螺钿镜,眸色深沉,深得如暗色蔷薇,唇边勉力绽出一抹笑,泛起苦涩:“这个给你,你我二人一人一半,若真如你我所料,那来年的正月十五,你定要拿着这个到陈国都城最繁华的集市上与我相见。”
玉竹想,自古以来离别皆是以花期而诺,繁花花期不定,开谢难测,以此为诺,难保与繁花一般空落寞,难怪古往今来,大凡以花期为诺的男女,多数都没有个完满的结局。她以螺钿镜为诺,只盼着与他能有个完满的结局。
黎国兵败如山倒,被陈国攻破都城,大将军石决明掳获了国主,王后,嫔妃,皇子,公主,皇亲国戚并大臣共计三百一十八人,玉竹自然也难以幸免,公主一朝沦为阶下囚,要一同押往陈国都城。
临行的那一日,是个阴霾天,铅云低压,纷纷雪下,黎国素来以骨红照水梅著称,一入隆冬,红梅绕屋是难得的胜景。国破之时,梅花开的正盛,落梅成愁,茫茫白壁间的簇簇嫣红,恰如飘零滴血的故国人心。迷雾中的黎国繁华旧梦落幕,千年后,有谁还会记得这个地处江南的小国。
白商陆躲在拥挤的人群中,随着众多百姓围观繁华褪尽的皇亲国戚,只是他的心境与旁人不同,也不能说百姓对国破一事皆是拍手称快,毕竟黎国国主还没有昏庸到治国无能,民不聊生的地步,百姓只能说恐慌多于悲恸,如今一见国破也并无性命之忧,也无关生存大计,大抵那点子恐慌也就没了踪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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