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躲进了黑夜。多数人恐惧夜晚,因为黑色象征死亡和绝望。他却依赖黑夜,既然白天已经给了富人欢愉,那么就请把黑夜留给穷人吧。他们需要,他们渴求。
希尔顿酒店与琴行隔着一条街。从长安街左行一段路便能看见这条不夜酒吧街,白天被城市的污垢涂抹得脏兮兮的人,都会在夜晚洗刷自己身上的尘埃。可有些东西是洗刷不掉,比如愚人的痴笑和穷人的空口袋。
他们厚厚的一叠五元纸币哪里抵得上富人一张金卡。
博林困了。
他不曾埋怨父母将他丢在舅舅家,因为那确实是一个勤劳、美好的家庭。所有的成员都在为了灿烂的明天努力拼搏。他们穷得那样真实,女主人几乎忙得吐血。但他们依旧过得充实而快乐,所以他就是个多余的人。在他无意打开妹妹洗澡间的门之后,女主人向她的丈夫提出,“让他去琴房住吧,家里太小。”
他哪里会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这个家太小,女主人的心太小,管不住他了。
那日也不能怪他,他确实不知道有人洗澡。听见花花的水流声,他的手已经快一步打开了洗澡间的门,继而他的脑门儿就遭遇不测。回过神来的时候,视线内只有一双白净的小脚,和一瓶倒下的沐浴露。
生疼生疼,可他什么也没看见呀。
死党余良说,“人不找死,死也会找人。”
就算他坐在那里啥也没干,舅妈还是会找借口把他给轰出去,毕竟不是她肚子里蹦出来的,再是客客气气也不亲。
博林不怨自己倒霉,这是人之常情,他理解。只是百口莫辩的感觉至今还在嘴边挂着,就像嘴里有口水却不能咽下去,手上停只蚊子却不能去打死一样,难受极了。
博林有时候就想啊,如果他前后长一百只眼睛就好了,这样将来发生什么事情和之前发生过什么事情,他都可以看得见。有些事情不就码着一个不清楚吗,只要看得真切,别人想怪罪你,你能辩解,别人想害死你,你能自救,多么好呀。
或者拥有一双分辨黑白的眼睛,比起他这双单眼皮小眼睛,睁着都像睡着的要强百倍。肩周炎的那段时间,他甚至还想过自己是不是要长出翅膀了,如果真的可以,他要飞到父母的身边,告诉他们,这是自己能够做到而别人做不到的事情。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