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风如意楼作为泰安最大的酒楼,最出名的乃是院中生长的茂密桃林,一到春天,桃花盛开,满园粉色如云,美不胜收。届时酒楼在林中摆下桌椅,供食客文人赏花,亦有最美的歌姬伴舞,可算城城一大盛事,可惜这样的场景杨成甫也见不了几次。这次入京,一路行来,他深感京中繁华不如往昔,一些名店往年客似云来,如今也门可罗雀,这大概与年初朝廷颁布的《银叶法》有关,所谓银叶法,将天下商户按照州、府、县、村级别分类,仿佛大树之叶般详细记录在册,又横向按照衣、食、住、行四大行分门别类,收取重税,并规定商人男子为官不得超过七品,其女子不得嫁与官员为妻。
商本就是贱业,即使家财万贯,亦受到世人的白眼,其子女多被人不齿。不少商家富有之后便敦促后辈读书致仕,希望光耀家族门楣。在《银叶法》颁布之前,他们尚可凭借自身的能力登上高位,但如今这条路已经完全被堵塞。天下经商之人无不寒心。再加上今夏各地大旱,农业欠收,而皇室大族依旧横征暴敛,不顾百姓死活,今年的年景是越发不好了,就连最繁华泰安也是如此稀薄景色。
杨成甫内心叹息。平夏帝生于深宫之中、长于妇人之手,本就无体恤天下万民之心,随着年纪越来越长,朝政越发懈怠,常传出几日不上朝理事的消息,朝中有识之士甚为担忧,数次有人大胆进谏,却要么被杖责,要么被流放,一时间风云变幻,人人侧目。这样的光景却要办什么明章太后寿宴,各地官员、皇亲入京祝贺,可谓劳民伤财,恐怕这个冬天百姓的日子又要不好过了。
“客官您来了!”清脆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路,杨成甫这才意识到他们已经到了。春风如意楼是一座气派的高楼,大门比一般的铺子都要高大许多,大约是骑马而入也未尝不可,挂在大门上方的牌匾上写着"春风如意楼"几个大字,据说此乃当朝书法大家张屏山的手笔,端的是典雅大气,不同凡响。楼门前还竖着两个石狮子,显得更加威武。青衣伙计眉开眼笑地对杨成甫三人道:"客官可有些日子没来了,二楼还有雅座,客官楼上请?"
"你认识我?"杨成甫意外地看着这位伙计,脑海中并没有此人的印象。
青衣伙计笑,"到楼里用饭的大多都是老主顾,掌柜的说若要留客便要识客,客官您三年前到楼里来的时候便是小的招呼您的。"
杨成甫见他如此聪明伶俐,不由笑道:"春风如意楼果然不同凡响,上楼吧。"
"谢谢客官夸赞,请随小的来。"青衣伙计连忙侧身引路。
杨成甫笑着迈步就要进去,突闻身后传来急促的马蹄声,接着人喊马嘶,乱成一团。他回头看去,只见一人从街尾策马而来,身后跟着好些徒步尾随的仆从,一转眼就入了闹市,却仍是速度不减,更没有要下马的意思,惊得周围行人纷纷躲避。这样不管不顾的行径让杨成甫不禁多看了两眼,为首的是一个身穿紫衣的华服少年,一身绫罗绸缎,戴着黄金发冠项圈,看起来格外显眼。
杨成甫不禁皱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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