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晃匆匆就过了年,次年元日,周璟明正式登基,改年号为“乾正”,从此就成为了这个国家的君主、一代的帝王。

        睿王妃沈氏,性秉温庄、柔嘉典范,册封为皇后。

        因着先皇后一生失宠丧子、郁郁而终,周璟明总觉得不祥,不愿沈蓁蓁在凤仪宫中居住,故而命宫人全部翻新,又赐名为“长乐宫”,惟愿沈蓁蓁此生长乐。又碍着这等原因,沈蓁蓁还没搬入宫中,仍是暂居睿王府。

        前些日子和璋就过来同她说了柳元嫃的事,只是那时正是夺嫡风波的关键时机,沈蓁蓁也顾不上这个,再者她知柳娘向来聪慧机敏,自己定然可以应付,也不想把她今生再度拉入这风波里去,因此不曾与她联系。如今大局已定,沈蓁蓁如释重负,这才腾出手来接济柳氏。

        暗暗派人探访柳元嫃现今的住处,果然如和璋所说,她带着女儿和一个大丫鬟租了间客栈的小院,每日靠她和丫鬟一起绣些绣活儿拿去卖了度日。客栈老板见她可怜,租金倒是不贵,只是日子过得终是勉强。沈蓁蓁得到消息不免发急,连忙派人请柳元嫃入府,柳元嫃原本不肯,还是沈蓁蓁最后派了浅泽亲自去请,她这才来了。

        请入内院见了沈蓁蓁,即使如柳元嫃也不由得眼眶红了,就要行礼,沈蓁蓁连忙亲自扶她起身,“你我姐妹一场,行这些虚礼做什么。”柳元嫃抿了抿唇,“到底如今尊卑不同。”沈蓁蓁不与她争,低头去看那个拉着柳元嫃衣摆的小姑娘,“这是佩姐儿吧?好久没见了,佩姐儿变得越□□亮了。”小姑娘听了这话甜甜地一笑,却仍是害羞地躲在娘亲身后,沈蓁蓁接过唐安家的蜜合色绣花草鱼虫纹的荷包,里面放着两个万事如意的金锞子,递给吴佩,“佩姐儿拿去顽吧。”佩姐儿抬头,见母亲微微地点了点头,这才拿着。

        让浅泽抱着佩姐儿去西厢房找两个弟弟妹妹顽,沈蓁蓁和柳元嫃这才各自入座,沈蓁蓁拿起帕子拭泪,“这些日子苦了你了,都怪我,皇上说吴康是个好的,这才保了一桩媒,谁知他竟早早去了,也害得你……”柳元嫃苦笑,又摇摇头,“他待我极好,是我福薄。”此话一出,两人默然,半晌沈蓁蓁道,“本朝不许立女户,我看你不如带着佩姐儿再嫁,趁着年轻,让皇上再给你指一个。”柳元嫃叹了口气,“多谢皇后娘娘挂怀,只是我已决意再不嫁人了。我对他虽无情爱,但他是很好的,我要为他守终身。”沈蓁蓁虽然反对,但苦劝不动,只好暂时由着她了。

        又问起柳元嫃将来的打算,“说起以后,你可有眉目了?绣活才几个钱,你也不能总靠着那些嫁妆。”柳元嫃也无计可施,“好歹走一步算一步吧。”“你好歹是王府一等侍卫之妻,总不能做那起子庶人的买卖,况且就算是你舍得,我也舍不得让佩姐儿跟着你讨活。”

        说起佩姐儿,总算是打动了柳元嫃的心肠。“我看你还是暂居卫国公府吧,你知道的,我娘亲是个和善人,又有和璋陪你,大不了让我娘亲收你为义女,也算是堵住了那些小人的口舌,就算将来再嫁也方便。”柳元嫃仍是犹豫。“难道你愿意让佩姐儿从此变成庶民,每日里随着你做些针线过日子,将来嫁也是嫁给庶人,劳劳碌碌一生,子子孙孙都是庶民,难道你愿意吗?”

        柳元嫃当然不愿意,但想到从前在国公府里养病,那些底下人的闲言碎语,又坚定了自己的想法。自己当年还算是救了蓁蓁,都被那起子刁奴说成是“寒门破落家的住上瘾了”,如今她再带着佩姐儿还去住,不是让她们说得更难听吗,佩姐儿又如何受得了呢。更何况寒门破落户家的就是寒门破落户家的,她是,佩姐儿也是,乌鸡终究也变不成凤凰,又何必强求自取其辱呢。

        故而柳元嫃还是摇头,叹道,“这是我的命,也是佩姐儿的命。”沈蓁蓁知道柳元嫃最是倔强,她的主意拿定了,一般是很少改的,深吸口气,室内熏染的薄荷香沁人心凉,沈蓁蓁握住柳元嫃的手,“不如姐姐随我入宫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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