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嘉大长公主已然气得发疯,跪在太上皇膝前反手指着沈若莹大骂,“皇兄我不要这样的毒妇做媳妇,我要休了她,皇兄我要休了她!”其实单单一个雪菁哪里至于元嘉大长公主如此维护,不过因为沈若莹仗着自己有个皇后妹妹压制住了元嘉大长公主,才使得元嘉大长公主如此愤怒。大长公主自来霸道,原本喜欢沈若莹就是因为她性子乖顺,如今当然不能容忍这个儿媳凌驾于自己之上,因此才借着雪菁发挥,一是要以休妻为借口煞煞沈蓁蓁和沈若莹的气焰,二是觉得就当真休了沈若莹这个毒妇也未尝不可,大长公主的嫡子、太上皇的嫡亲外甥,还怕没有好姻缘吗,可惜元嘉大长公主忘了,太上皇已经退位给了自己的儿子,这个前朝后宫也不再是太上皇一人可以当家做主了的。
沈若莹不再说话,默默退回原位,沈蓁蓁轻轻饮了一口茶,冷冷道,“休妻不行,但若是大长公主和世子当真是对本宫的二姐姐不满意,那么和离亦可。”此话一出,除了沈蓁蓁和沈若莹,满殿的人都被惊住,太上皇结结巴巴地和稀泥,“蓁儿,这话可不能乱说,都是打小一起在朕身边让朕看着长大的,朕就觉得若莹和子奕十分相配……”结果元嘉大长公主并不领情,太上皇话还没说完,就被她打断,“和离你想都不要想,本宫今日一定要休妻!”
沈蓁蓁拿着茶盏,重重地把茶盖扣上,随手往身旁的茶几一撂,笑道,“那就只怕明日皇上要收到一份关于镇平侯世子宠妾灭妻的奏章了。”明明白白的威胁,元嘉大长公主先是错愕,随后僵硬地瘫坐在地上,终于意识到一朝天子一朝臣,这个宫中已经不是她的时代了。
一时殿中无人出声,太上皇咳了咳嗓子,道,“不过是个宫女,既是祸家之源,那就不必留了,派人去乱棍打死。此事就此过去,子奕媳妇做得没错,至于元嘉那些休妻和离的话,也不要再提了。”众人纷纷应是,唯有沈若莹,却在此时上前一步,跪在殿中,“臣妾想向皇上讨个恩典,雪菁固然有错,到底伺候了婆母与世子这许多年,不如留她一命,还让她继续在世子身边伺候吧。”一个没有生育能力的侍妾,留着也是留着,又不能再做什么,沈若莹乐得做个人情。太上皇听她本人都这么说了,自然也不会再说什么,还反过头来赞她大度。
众人纷纷退下,唯有元嘉大长公主还被太上皇留在宁寿宫中,这是自然的,众人也不觉得诧异。等到人都走尽了,太上皇吩咐福公公屏退左右,这才恼怒地一把抓过手侧茶几上的茶盏,狠狠一把摔到跪着的元嘉大长公主的膝前。元嘉大长公主委屈,被太上皇喝住,“你当了二十五年的公主、二十年的长公主、三个月的大长公主,天下顶顶尊贵的身份,如今看你的规矩手段,还不如沈蓁蓁和沈若莹!事情都没调查清楚就急哄哄地递牌子进宫,大闹一场人家都没事,单你还要我护着!你性子要强,想拿捏拿捏你媳妇,朕不是不知道,偏偏输得一塌糊涂,如今倒反倒让人家拿制住了!”
元嘉大长公主这才害怕了,忙膝行至太上皇,伏在太上皇膝上呜呜咽咽地哭,“本来就是嘛,沈若莹小性儿又嫉妒,一剂药绝了雪菁的生育能力岂不是恶毒,我哪里有错,她不过是现在仗着她有个好妹妹,仗着沈蓁蓁背后有小五,黑的也能说成白的。皇兄,你干嘛要那么早退位,如今你都不能给我主持公道了……”太上皇听了这话,越发恼怒,“你还敢一口一个地提那个侍妾的贱名!沈若莹才是你的正经媳妇,是你从先皇后手里抢过来的,她才是沈慎之的侄女、沈通晓的女儿!莫说是灌了侍妾一剂绝育药,就是直接把她打死了也没得说!你当朕还能活几年?又能保得住你多久?又能保得住子奕多久?小五亲近沈家,却对镇平侯府淡淡,你不想想你儿子的仕途爵位,却整日里想着与你的媳妇勾心斗法,你真是……!”说罢一声长叹。
涉及儿子,元嘉大长公主坐不住了,抹了眼泪,对着太上皇叩行大礼,“谢皇兄教诲,元嘉知道了,从此必当定心忍性、讲信修睦。”太上皇满意地点了点头,随后指了个小太监,让他送元嘉大长公主出宫。
元嘉走后,太上皇自个儿沉默了一会儿,问站在身边伺候的福公公,“沈蓁蓁这个小丫头,今日来似乎对朕并不十分尊重,固然有元嘉的原因,到底有些过了,你说她在恼什么呢?再者,是她的意思还是皇帝的意思呢……”
这是极私密的话,太上皇就这样说了,先说皇后不尊重、又攀扯上皇上,倘若传了出去,岂不是又要闹起一阵风波。吓得福公公一个激灵赶紧跪下,幸好这时殿中人全被打发了出去,此话没有再被第三个人听到。太上皇轻轻笑了,“没事儿,你心里想什么就说什么。”福公公这才小心翼翼答道,“依奴才的想法,皇后娘娘最是重情,镇平侯世子夫人当年险些被传成一女二嫁皆因大长公主而起,如今大长公主又为了一个小小的侍妾而要休妻,皇后娘娘定然是不能忍的,因此话里略带了些不满,奴才觉得这也正常,况且太上皇您想想,今日皇后娘娘所说的话,句句都是说大长公主,可没有涉及到你呐。”太上皇略加思索,笑道,“也是。”
福公公又说,“再者,您想想,三更半夜的被叫起身,只怕皇后娘娘也有点起床气呢。”太上皇听了,哈哈大笑起来,想起沈蓁蓁小时候入宫在昭仁皇后的未央宫中睡着,每每起身都要发一大通脾气,不知不觉中陷入怀念,直到被福公公的声音唤醒,“至于皇上,那就更不可能了,您亲自亲手把皇上带大,这些年来,父慈子孝不外乎如是,在皇上心中,最重视的人只怕就是您了,您实在不必担忧什么。”福公公这番话简直是说到太上皇心坎里去了,因而不着痕迹地抹掉眼角的一点残泪,福公公装作没看见,心里终是大松了口气。
太子和皇帝之间的相处难,皇帝和太上皇的相处更难,毕竟是做过那个九五至尊的位子的,为所欲为习惯了,太上皇手中的权力在慢慢失去,皇帝的势力在慢慢扩张,就算是太上皇和皇上这样一路走来的父子两个,也不免会因为一些小事而生了嫌隙。但一个国家的皇帝和太上皇,是整个国家的根本,一旦这两人生出矛盾、互相角力,无疑会令这个国家产生动荡,也就是给了大周朝边疆虎视眈眈的回吾族和特特扎族以生机。
福公公作为伺候了太上皇和皇上多少年的老人儿,无论于公于私,都是不希望这种情形出现的。
已过了五更,周璟明早已去上朝,沈蓁蓁把杨氏、袁氏和沈若莹迎进内殿,抱出两个孩子。时辰还是太早,两个孩子还都没醒,从奶娘怀里接过来的时候还在睡梦里吐泡泡。杨氏把陶姐儿接过去,又让沈若莹去抱则哥儿,袁氏道,“也让若莹沾沾你的喜气儿,这胎好歹生个男孩儿才好。”沈若莹当然应是,伸着手指在则哥儿软软的小脸蛋上戳出一个个小窝儿。
打发了两个奶娘下去,袁氏才急急问,“若莹你这是怎么回事?这么大的事你都不同我和你伯母商量,你的主意如今是越发大了,你就不怕世子和你离了心!”沈若莹难得地发出一声冷笑,“离心也罢,和离也罢,我是一定要除去那个女人的。那个女人每每得了世子宠幸之后的耀武扬威、那个女人联合着那群大宫女一起在大长公主面前上我的眼药、那个女人笼络着府里的管事在我主持中馈的时候使绊子,那个女人想抢先一步在我头里生下庶长子,我只要想到这些,我就没办法不恨不怨,我恨极了她!更何况,她以为她是谁,不过是世子的一个玩意儿,莫说只是打掉她肚中的胎儿、让她终身不能有孕,就是乱棍打死了她,我也有把握让世子不会和我离心。”袁氏听着,忍不住抱着女儿痛哭,反倒是沈若莹,拿出帕子轻轻地帮袁氏擦去眼泪。
杨氏叹了口气,“你这孩子,就算是要除去她,法子多的是,你又何必和世子和元嘉大长公主对上。”沈若莹扶开母亲坐到一旁,抿了抿唇,道,“若不是蓁儿坐上这皇后之位,我也不敢。”沈蓁蓁微微一笑,“能帮上二姐姐的忙,我求之不得。”杨氏不禁被这两姐妹搞得头痛,“那元嘉大长公主才是皇上的亲姑姑、镇平侯世子才是皇上的亲表哥,你们两个怎么就敢如此放肆,连太上皇都敢攀扯进来。”沈蓁蓁起身,去杨氏旁边坐着,抚摸着杨氏的后背、依偎在杨氏怀里,不慌不忙道,“娘亲别气,听我说。一来二姐姐于理来说并未做错,二来我的的确确是个得皇上宠爱的皇后,从这一点上元嘉大长公主就对付不了我,三来我和皇上都十分讨厌太上皇不断往后宫塞女人的行为,也想借着这个机会,挫一挫他的锐气。”
杨氏听了此言,却越发不认同,“傻孩子,你就不想想,若是过了几年皇上不再宠幸你了怎么办。”这句一下子戳中了沈蓁蓁内心的隐痛,沈蓁蓁突然发现,自己好像有些得意忘形了。前世的种种,随着安郡王的离去,一切都好像已经消逝、云淡风轻,虽然身边的人都在不断地提醒着她,璟郎迟早会变成下一个安郡王,可是她却一意孤行地行驶在璟郎的爱里。作为沈家的女儿,其实并不应该有情爱,毕竟她重生以来,她的目的是为了保住沈家,她再也不想回到那个作为德妃的日子里去了。沈蓁蓁点点头,肃然道,“娘亲,我明白了。”杨氏紧紧地抱住了沈蓁蓁。
【本章阅读完毕,更多请搜索小书包网;http://www.edu-gamll.com 阅读更多精彩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