睿王登基、沈蓁蓁被册封为皇后,最得益的是沈若莹、最懊恼的是三太太和沈芳芷。
先说沈若莹,她本就是心思细腻的人,有杨氏训导,一切照做,果然不出杨氏所料,思绮站在她这边和雪菁斗得风生水起,李子奕初时还被两个宠妾各出奇招逗得大感有趣,然而不多时就觉得十分腻烦,再看刚出月子的正妻温柔大度、端庄贤淑,实在不是那些玩意儿般的东西可比,因而又重新开始宠起沈若莹来,两人蜜里调油,不多时沈若莹就又怀了身孕。
按杨氏所说,即使沈若莹有孕,在不能保证孩子是男是女的情况下,两个侍妾的避子汤还是要照样喝着,思绮当然乖乖照做,那个雪菁却是个心大的,也不知是哪一回,偷偷地把避子汤倒了,结果就让她怀上了孩子,且与沈若莹的孩子只差了一个月。
可惜如今的沈若莹已经不是曾经那个沈若莹了,经历了丈夫变心、宠妾相争、自己地位险些不保的沈若莹,已经失去了从前的温文和煦、和顺端雅,她的心已经开始渐渐变得冷漠,甚至是刻薄。如今世子宠谁都好,但要给她做正妻的体面,她的儿子一定要是镇平侯府的嫡长孙,决不允许有任何人来破坏阻止。雪菁本打算求求大长公主和世子,把这个孩子留下来,谁知沈若莹这边刚答应了大长公主,并承诺会保下雪菁这胎,后脚就亲自监人一副打胎药打下雪菁肚里的孩子,一副狼虎之药断绝了雪菁从此再生育的可能。据说雪菁被灌药之前正一脸得色对身边伺候的小丫鬟小满说,“世子夫人又如何,如何比得上我伺候大长公主与世子爷二十年来的情分。”
元嘉大长公主得知后大怒,当夜递了牌子进宫,找到太上皇口口声声要休了这个毒妇。太上皇听了也是不满,这沈家的女儿怎么一个比一个不靠谱,当即宣了沈蓁蓁,要沈蓁蓁拿出个主意。沈蓁蓁听了不慌不忙,先派人去传了杨氏、袁氏和沈若莹,又特意换了一套正红色镂金百蝶穿花云锦袄、月白色软缎百褶罗裙,冷着脸气势逼人。周璟明在旁看着笑言,“朕的蓁儿越发有个皇后的样儿了。”沈蓁蓁莞尔一笑,又是那个璟郎的沈蓁蓁。
到了宁寿宫正殿,便见太上皇坐在主位,元嘉大长公主坐在太上皇的左手侧,见到沈蓁蓁进来,一声冷哼。沈蓁蓁不说话,柳元嫃开口喝道,“大胆!还不见过皇后娘娘!”此话一出,太上皇皱了皱眉,元嘉大长公主目瞪口呆。
元嘉大长公主是先帝最宠爱的女儿,也是太上皇最宠爱的妹妹,从前只有别人给她行礼的份儿,哪有她给别人行礼的时候。如今被沈蓁蓁的宫女一声大喝,她自然是极不好受,终于清楚地认识到现在已经不是太上皇做皇帝的时候了,现在的皇帝是那个与她不亲的侄子,现在的皇后是她那个不孝毒妇儿媳的姐姐,而皇后却是皇帝心尖尖上的那个人。那她今日入宫能落得几分好处呢,元嘉大长公主心里一时灰败起来。
半晌见元嘉大长公主没动静,太上皇也不想当着沈蓁蓁的面儿说她,再者让她一个长辈向小辈行礼,就是太上皇也替她难堪,因而打圆场道,“都是一家人,行礼就免了吧。”沈蓁蓁微笑,“父皇说的是。”因而也不向太上皇行礼了,自顾自地在太上皇右手侧坐下。福公公赶紧地给沈蓁蓁端上杯茶,沈蓁蓁接过,轻抿两口,“说起来咱们周家的规矩也太疏松了,嫁出去的女儿也能在夜里递牌子、让下钥的宫门特特为她而开,今日是这个,明日后日还不知要冒出个谁谁谁,这偌大一个皇宫,倒要成个筛子了。”此事是元嘉大长公主的不是,太上皇也老脸一红,只得佯作训斥,“元嘉,此回事出有因,就不说你了,下回你也警醒着点!”特地点出“事出有因”四个字,不仅仅是在提点元嘉,更是在提点沈蓁蓁。元嘉大长公主固然有错,你沈家的女儿也未必都干净。
沈蓁蓁全当听不懂,又说起旁的话,“更可笑的事儿还有呢,都不止这一回,记得先后尚在时,从来都是坐在父皇的右手侧。左手为尊、右手为卑,有些人仗着父皇的宠爱,从来都是枉视尊卑的。”这就又是元嘉大长公主的另一桩错了,沈蓁蓁不给太上皇面子,太上皇也不好跟自己的儿媳争辩,只好瞪了元嘉大长公主一眼。
可巧这时候杨氏、袁氏和沈若莹就来了,三人就要行礼,沈蓁蓁抢先一步道,“方才父皇说了,都是一家人,行礼就免了吧,赐坐。”元嘉大长公主那个暴脾气,怎么能容忍沈蓁蓁一而再再而三的挑衅,因此终于暴跳起来,指着沈蓁蓁的鼻子尖骂道,“沈蓁蓁,你别以为你当了皇后就可以无法无天!你如今不过是仗着小五宠你,你以为小五能宠你几日?皇兄还在呢,这宁寿宫还轮不到你来当家做主!”又转身对太上皇道,“皇兄,沈家的女儿根本不配嫁入皇族,沈若莹我要休,沈蓁蓁也应当被废!”
“胡言乱语!”元嘉大长公主前几句太上皇还犹可,说到沈蓁蓁要被废那句可是忍不住了,皇后是一国之母,兹事体大,岂是能说废就要被废的。以前他是宠着这个嫡亲妹子才宠她宠成了这副无法无天的样子,日后皇帝皇后对她却没有这样的情分了,如果今日这话传到了皇帝耳朵里,还不知元嘉要被璟儿厌恶成什么样子。这话没有理,又没有情,太上皇赶紧喝制住了。
方才元嘉大长公主对沈蓁蓁一通大骂,吓得满殿的宫女奴才都跪了下来,只有沈蓁蓁安座稳稳。直到元嘉大长公主被太上皇喝止,又让众人起身,众人这才大喘口气。
杨氏原本还担心沈蓁蓁坐不稳这皇后的位子,如今见她端持有度,不免欣慰,倒是袁氏,见沈蓁蓁安好,不说什么,只担心沈若莹会被太上皇和大长公主苛责,心里也不免责备她这回做事太过莽撞。
沈蓁蓁见人来得齐了,这才从容说道,“父皇方才所说之事,儿臣这里也已经有个主意了。”“哦?”皇上从前只知沈蓁蓁是个任性胡闹的,这回见她不过片刻就打压了元嘉的气焰又想好了解决的办法,不由地好奇。当然他对于沈若莹不分轻重就灌了侍妾狼虎之药的事是有所不满,但沈若莹是元嘉从先皇后手里抢来的媳妇、又是他得用的臣子沈承谕的女儿,略加惩戒也就罢了,闹成休妻实在不至于,因此问道,“什么主意?你来说说。”
“正妻未生下嫡长子,侍妾都要喝避子汤,这是规矩,沈氏此事没有做错。侍妾偷偷停掉避子汤,此为对正妻不恭不敬,乃大错特错之举。沈氏给侍妾灌下打胎药,是理所应当,对侍妾灌下狼虎之药使其终身不能生育,是施以惩处。如今大长公主因为此事闹到宫里闹得要世子休妻,却是宠妾灭妻,足以让御史参上一本了。”沈蓁蓁洋洋洒洒一大篇,说得太上皇愣住,更说得元嘉大长公主哑口无言,半晌,怒道,“本宫早已对沈若莹说过,要保住这个孩子,她应了,回头却去给雪菁灌了汤药,这岂不是阳奉阴违?是为不孝!”
沈蓁蓁还没来得及说话,沈若莹抢先一步在殿中跪下,“太上皇明鉴,臣妾并非是有意要违抗婆母,实在是那雪菁心大,竟对伺候她的小丫鬟说出诸如‘世子夫人又如何,如何比得上我伺候大长公主与世子爷二十年来的情分’之类的话来,此女乃祸家之源,断断不可留,故而才一剂猛药打掉她腹中胎儿。”沈若莹此话一出,元嘉大长公主即刻变了脸色,就连太上皇也皱皱眉头表示不认同。
其实从元嘉大长公主和世子提出要留下那个孩子的那一刻起,沈若莹就打定了主意要把那个孩子废掉,雪菁所说的那句话只不过是压死沈若莹的最后一根稻草,也是沈若莹计划好了的借口,因而此时说来十分镇定,无半点慌张。
“你胡说!”元嘉大长公主愣了半晌才反应过来,却说不出什么话,愤怒早已让她失去了理智,反反复复道,“雪菁是本宫给子奕挑好的侍妾,你居然敢废了她的生育能力,你怎么敢!七出之条,你是嫉妒,我要休了你,我们李家要休了你!”
沈若莹微微一笑,“臣妾身边的思绮、思纹,伺候雪菁的小满,三人皆是见证,婆母若是不信,哪怕是问问雪菁,亦然可以。至于雪菁是您给世子挑好的侍妾、您要为了她而休了臣妾之类的话,还望婆母日后不要再提,皇后娘娘方才说了,若是消息传到皇上耳中,只怕要被治一个宠妾灭妻之罪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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