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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身后的“人”缓缓转过来,手腕每一下旋转,景渠身上寒意更重一分,直到他终于转过来。没有意想中和那些“人”一样的惨白的脸,呆滞的眼神和表情,准确的说,除了那双赤红的瞳孔外,他和人类别无二致。尤其是那张脸,比起先前在叶允身上看到的那个人,还要更胜一筹,深沉夜幕颜色的长发,右耳上海蓝的耳钉越发突出男人身上的魅气,出色的皮相使他看起来颇具蛊惑力。他冲着景渠笑了笑,眼中是玩味和轻蔑,景渠能清楚的感受到他的情绪:兴奋,然而轻蔑,充斥着高人一等的优越感。他靠上来,轻轻在她耳边开口,有些陶醉:“你真美!”男人的声音颇清冽,仿佛山中的清泉踏过的质感。景渠神志恍惚了一下,她知道这个“人”称赞的不是她的脸,而是鲜活的肉体和跳跃的灵魂,尽管她不知道她的灵魂哪里诱人。

        景渠的意识里仍然能感受到“人”群的贪婪和曾嫣然的惊慌害怕,然而没有叶允的,他像一头待猎的豹子般冷静敏锐,波澜不惊。景渠知道自己现在的状态很不正常,如果说对于危险的感知和“人”的感知是因为出众的第六感,那么现在她能感知到情绪,又算什么?

        景渠没空细想,她仍然处在浑身僵硬的状态里,可他的手沿着她的胳膊轻抚着滑下,溜进她紧握着名牌的,口袋里的手心里。男人侧过脸盯着景渠的眼睛,他离的很近,差一点就能吻住景渠的脸。男人把景渠的手指一根一根轻柔的掰开,微笑着欣赏她镇静眼神下潜藏的波澜起伏,在他拿到名牌的一瞬放大。

        男人迅疾后退一步抓住景渠伸向他的手腕,看了看名牌上的名字“景渠?”他抓得其实不紧,但他冰凉的手直接笼在景渠□□的手腕上,令她感觉到的是被冻伤的钝痛。男人放开景渠的手“我叫空罗。”空罗抬起手向景渠展示她自己的名牌,手指轻佻的勾着挂扣,圆形的小木牌在空中旋转。景渠看到名牌上的名字不再是红色的,而是黑色。“不太清楚规则的新人?”空罗密切关注着景渠的反应,“一旦名牌到了我手里,你就是砧板上的鱼。”他脸上的笑意在景渠眼里格外狰狞。

        周围的环境又恢复成原先的样子,曾嫣然被一圈“人”包围起来,“人”群在不停地交错,碰撞,挤压,并且刻意地向曾嫣然撞去,使曾嫣然被挤来挤去,东摇西晃。叶允站在离他们四五米远的地方,只是谨慎地观察着情况,为什么没有“人”在他身旁?叶允看到重新出现的景渠和空罗神情淡定,他的视线锁定在被空罗把玩在手里的名牌上,站在原地没动,手中的短匕握得紧了一些:“一个即将成为领主的高级使徒,来刷这种副本?”空罗一笑:“你来做这种副本的boss?Ⅵ级副本,需要boss吗?”景渠听出双方语气里的挑衅和揶揄,她只是沉默。

        空罗很清楚,叶允不敢动手,他有恃无恐,挑衅?谁不会吗?叶允手里的短匕微微晃了晃:“看来你最近过得不太好,饥不择食了?嗯?”叶允知道对方等级划分分明,权利斗争无比黑暗复杂。空罗作为新进领主,一方面要建立势力,势必要侵犯其余领主的利益,一方面就一定要承受旧领主的打压,在还没有晋升之前这种打压尤其严重。对方最近一定过得非常不好,毕竟在打压中死去的高级使徒也不是没有。

        空罗大笑起来,拉过景渠:“付出这么多却能遇到她,一切都值得。”他趴在景渠肩上深吸了一口气,抬头戏谑地望着叶允:“对吧。”肯定句而不是疑问句,叶允知道是因为什么,他也想到了空罗的打算。可现在景渠在对方手里,他选择静观其变,无论任何他都不能放开景渠,无论如何。

        空罗冷笑一声,叶允什么心思他心里有底,他收紧抱着景渠的手:“小景,我让你看一幕好戏。”他懒懒地对着那边的“人”群挥了一下手,“人”群的运动速度陡然加快,曾嫣然几乎窒息,很快被撞倒在地,名牌从手里脱落出去。应该是有意的,她的名牌被踢了出来,静静躺在空罗和景渠前面两米处。空罗开口,森凉的气息打在景渠脸上:“交给你们。”景渠感觉到曾嫣然的绝望和无助,“人”群不再运动,短暂的停留之后朝着曾嫣然的方向涌去,伴随着肌肉撕扯的声音是曾嫣然声嘶力竭撕心裂肺的惨叫。

        景渠屏住呼吸,一个非常轻的像喝水一样的声音流进耳朵里,空气中散发着一种莫名的馨香,却没有一点血腥气。空罗发现景渠的鼻翼微微抽动,他斜睨着景渠:“你能闻到?”他的语气十分平淡,可景渠却感觉到他情绪里压抑的狂喜和兴奋。景渠想了想答道:“能,还有一种声音……”“像是喝水一样是吗?”空罗突然咧嘴一笑,眼里有种神经质的狂热。景渠没再回答,因为空罗接下来的话让她再次僵直了身体:“那是他们吞食灵魂的声音。至于香气,是人类灵魂的甜美气息。”

        叶允眯着眼望着景渠,曾嫣然的惨叫声犹在耳旁,景渠又听到好像冬天北风呼啸的声音,“是亡灵在哭。”叶允突然说道。然而这声音太短暂,甚至让景渠怀疑是错觉,她呆呆地望向叶允。空罗好像不满景渠被叶允夺走了注意力,他尖刻地说,带着嘲讽:“小景,他听不到。”

        景渠没说话,她无话可说,心里的混乱甚至让她忽略了空罗对她的称呼。按照他们俩的说法,作为人类的景渠能听到这种声音,闻到这种气息显然是不可能的。但是她做到了,这要么可以作为一种这里存在的力量体系中的一种能力,要么,她不正常,即使在这里也是不正常。这显然不是什么好事,她不会愚蠢的认为空罗说叶允听不到的,仅仅是亡灵的哭声。

        有一点她无法忽略,叶允的态度和神情,可叶允没表情没态度,那么这说明一件事:这个,姑且称之为一种能力,并不是好事。她看到空罗眼底的得意与陶醉,她只怕这种能力并不是人类会拥有的。另外一个让她心里翻腾的原因是曾嫣然的死,不是因为她震惊和恐惧或者悲伤,而是她既不震惊,也不恐惧,更没有哀伤。她感觉到兴奋,对未知和冒险的兴奋和渴求,她抑制不住这种心情,可是又不得不去责怪自己的冷漠无情,毕竟刚刚死去的不仅仅是一个人类,更是她的同学。

        空罗握住景渠的手,他冰凉的体温让景渠回神,可在这一瞬她脑海里却是“看来他的冰冷温度是可以控制的。”她又是一阵默然,可空罗显然不满意这样安静的景渠,他想看到的是反叛的,挑战的景渠。空罗的手顺着景渠的耳廓轻轻勾画着“小景,你注定高人一等。”他瞥了一眼叶允,叶允神情淡漠,那边的“人”群早已退下,黑暗中什么也不剩。

        空罗突然伸手狠狠把景渠推了出去,景渠转头看到空罗的虚伪的笑:“让我看看你到底有没有资格。”景渠翻了个身,果然轻飘飘地落地,四周的环境还是一成不变。叶允冷冷看着空罗,空罗把玩着景渠的名牌,抛起再接住“放心,我怎么舍得让她陷入死地,她会活下来的。”空罗目光微微一闪,叶允冷眼看着,即使这一点上两个人心知肚明。他没走近空罗,眼前的黑暗泛出一丝丝涟漪,然后变成湖水一般的质地,景渠的模样出现在黑暗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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