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小佳赶着马车,就那样荒无人烟地,踏过了几夜的雪。

        遇上村庄,就停个把时辰,他向田家买了草料喂马,买了柴米煮粥,煎好药,端回车中,一匙一匙喂傅红雪喝下去。

        伤未见好,又伤了风,傅红雪日夜昏沉着,一时火里一时水里。

        额上滚烫时,路小佳就在路边攥几捧雪,冻得手心冰凉,来敷他的额,冷得打战时,他就连人带狐裘一并拥着暖着他。

        傅红雪梦见小时候,有一回伤风,烧了三日三夜,长皇子就是这般日夜守在榻边拥他、暖他的。

        他以为回到了重明宫,心中生出许多委屈,又有说不出的安宁,可是一疼,又明明白白这是在梦里,他是那人的一支箭,横竖也不能回头了。

        一日路小佳回来,剥了一只橘子,一瓣一瓣喂他。

        他说,你猜茶摊上的婆婆夸我什么?她只道我车里乘的是亲眷,说我知冷暖,疼媳妇。

        傅红雪在长皇子身边长大,还从未听过这般市井的说话,乍一听见,只觉得好没遮拦。可是,和着橘子的清甘之味,又无端记了好久。

        一并记着的还有一支小调。

        路小佳说再过一重山水,就是周都。马蹄在林间笃笃的,他打着马,数着拍子,唱着那支小调,调子极熟,一入耳就挥不去,词只有几句,唱道,月儿弯弯照九州,几家欢乐几家愁,几家夫妇同罗帐,几个飘零在外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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