旭凤立在廊下。半敞的小窗里,傅红雪起身了,他便叩门,说一夜辗转,只盼着天亮了,头一桩,当要向他赔个不是。
旭凤道,看不得戏里不圆满,却又搅了别人的圆满,只怕在你心里,我成了个口是心非之人。
傅红雪栉沐毕了,轻启了阁门,在槛中立着,道,是你说的,不相携是苦,相携亦是苦,那相携未尝圆满,不相携亦未尝不圆满,可是这个道理?
旭凤深味一回,只道,红炉点雪,通透。又一笑道,你不愧是那个人身边长大的。
一句话,像投进两个人端得平而满的一碗水里,水一漾,谁也不能再多说半个字。
旭凤不等傅红雪答言,又说,小时候扮作宫侍,悄悄出过一回宫,在十七坊巷吃过一家馄饨,从小到大,也算尝遍了天底下的佳肴,只觉得都不如那馄饨好吃,可惜从来是一个人去,你陪我去一回,可好?
开张还早,青石板路上一阶一阶深闭,一铺一铺招牌荡在风里,只拐角一檐草棚下升起炊烟,炉边坐着婆婆,炉上滚着馄饨。
车马一驻,馄饨香透入帘中。
两人在草棚下坐了,婆婆就来招呼。
旭凤是熟识的,她知他是个富庶良善人家,一月有那么三两回,早早来了,只要一碗馄饨,出手大方,给的银钱够她和孙儿十天半月的生计。一向是独自来,吃罢馄饨,坐着闲话一会,从未见他携着什么人。
婆婆一双慈目,把傅红雪打量一回,见他玄衣红绫,生得骨秀神清,转身盛出两碗馄饨,一人碗里添上一颗水蛋,搁下,又去了片时,捧来一块糕,糕上点着桂花,白中沁着一缕砂色,是红豆馅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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