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抬起头来,正迎上他的目光。
吾皇。
他果然是“吾皇”。除了他,我想不出尚有怎样一副相貌,足担起这率土之滨,万民山呼的“吾皇”——这等分量——再加上“万岁万岁万万岁”。他,踞万乘,仰至尊,天垂日覆,巍巍穆穆。
从此我似乎相信,所谓“天子”命定。他看来确乎似一条龙。吞吐日月,鼻息虹霓。蟠踞在这煌煌金座。若身躯尽展,怕是要覆天下为泽国。
他定定地望了我一瞬间。只是一瞬间。
但我相信,那一弹指,我的骨髓里,必是换了一种沉重似熔铅的物事。
周身流淌。
这条龙说:“奁艳司,你退下罢。周德廉,你带他去他的邸所。”
我随了大内制礼监总管周德廉乘轿前往我的“邸所”。
奁艳司。
我的官邸与住所,皆在此处(难道是以方名之“邸所”?)。这里(我还未曾去到),便将是我日后谁知多少个春秋,安身立命之处了。真的,我将在这个地方停留至几时呢?我昏昏欲睡地随着轿子舒适地颠簸,很快地,沉入呆滞的冥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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