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闻风楼的任飞光,此刻正向城东碧桃林而去。
时当中夜最冷最暗时分,吐气即成白烟,却随即融入黑暗里去。然而到底是江南,冷也不失柔和,寒意只和缓从容地团在身边,客气地隔衣沁一沁。全然不似麓桐山,若这时节独立西峰,那深谷中潮涌浪拍般逼来的生冷真如投匕飞矢,可以破肤,可以刺骨,可以杀人。
任飞光一边这样想,一边走入碧桃林。时当初春,碧桃树仍枝疏叶少,本不怎样遮光。但这晚无星无月,仅有的一点天光也被这林子堙灭了去。任飞光低头,看不清自己的五指。他侧耳倾听刚刚入林的那两人动静,听见他们因目不能视而脚步迟疑。他在黑暗中无声地吸了口气,扬声招呼:“苗兄,陈兄,我在这里!”
只听仓啷两声刀剑出鞘,有脚步向自己飞奔而来,任飞光不由又笑笑,笑容里的苦涩郁积在黑暗夜中并无人瞧见。苗甫与陈子烈转眼已奔到近前,不见身形,唯有刀剑寒光在距他三丈外停住。只听苗甫啐道:“你这叛贼,将我们兄弟引来这里,又有什么诡计?”
任飞光叹口气道:“我的计谋从不用来对付自己兄弟。”
苗甫哈哈大笑,笑声凄厉,惊起林中睡鸟。那鸟绕林盘旋,长鸣不已,鸣声嘹戾阴森,令人毛发竖指,里许外都可听闻。
陈子烈在一边轻轻提醒:“小心惊动了旁人。”
苗甫停住笑声,转头道:“老陈,真他妈有这种人!一手把三万兄弟送到敌人刀口底下,这会儿还能来个死不认帐。”
陈子烈叹口气,温声道:“任七弟,你才具智谋,我一向钦佩。我自以为颇知你为人,每有人说你与胡人结交,我也总是为你说话。不想你竟当真犯下大错,葬送了三万兄弟的性命。你罪大至此,我为昔日麓桐山刑堂主事,却叫我如何饶你?”
苗甫大声道:“何必跟他罗唆?老子苟活到今天,一路追到纾州来,就是为了将这叛徒剁成十七八块。我知道我他娘的不是这厮对手,不过跟这狗贼可不必讲什么道义。老陈,咱们这就一块儿动手,杀了他便是。”
陈子烈轻声叹道:“也只好如此了。虽然胜之不武,但也顾不得这许多。”蓦然间剑芒陡涨,竟是话音未落,已自动手。
苗甫哈哈大笑,道:“好,对付这厮便得这样,杀他个措手不及。”摆动双刀,抢攻而上。任飞光脚下轻滑,退出七尺,躲过他们第一轮攻势。手腕一抖,已由袖中掣出一件兵器。苗甫与陈子烈只听风声劲破,那兵器却全无光泽,黑暗之中全然看不见他攻势,二人大惊,一跃后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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