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胖女人手里接过二十元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八点,她是今天的最后一个租客,肥胖的脸上涂着厚厚的粉,和脖子上的皮肤颜色形成鲜明对比。然后她没好气地甩门出去,仿佛这里的谁得罪她了一般。博林将皱巴巴的黄色纸币放入收银区,然后对着玻璃打了个哈欠。
他在这个城市度过了二十三年,每个夜晚都会隔着玻璃凝视着城市中心的电视塔。
江宁是座只对富人笑的城市,所以穷人只在黑夜狂欢。
没有可乐的陪伴,一切都显得十分俗气。
然后他又打了个哈欠,准备上楼更衣。
琴行老板是博林的舅舅——一个唠叨的男人。
不过没有这个说话啰嗦的秃头男人,他估计只能在老家做活了。城市的日子不比从前,每天都生活得十分枯燥,表妹升入初中后,家里愈发需要钱了。博林这个做哥哥的,每年还要给她压岁钱。
城市的孤独只有穷人知道,他把一切当做顺其自然。
今晚他有件重要的事情要做,非做不可。
那人约了他三次,地点选在了离乐博琴行最近的希尔顿国际酒店。博林喝着汽水儿的嘴皮子颤了一下,希尔顿是什么地方他能不知道?那是一种飘忽不定的自卑感,抱有幻想,却不敢承认。他确实盼着有朝一日,自己飞黄腾达,或许是个明星,或许是个大厨,或许是个艺术家,但只可能在梦里实现。
希尔顿国际酒店,他也只有路过的份儿。
他把上次的地址看了又看,还是决定去会会那人。
锁好店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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