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泽明确实在厨房收拾着东西,但被他手忙脚乱收起来的除了满地的空酒瓶,还有一把雪亮的匕首。他才刚刚发现,原来自己算不上是一个好人。

        或许就像那些来孤儿院捐钱买形象的有钱太太们背地里嘀咕的那样,杀人犯是会遗传的。收到姐姐死讯的那天,他脑子里最先闪过的念头不是照顾好姐姐留下来的那个被姐姐百般疼爱的侄子,而是该怎么让害死姐姐的人也付出生命的代价。不是故意的又怎么样,难道姐姐就该白死吗?

        但好在,医院医生的那个电话,来得那么及时。

        其实他本来是打算再喝点酒壮壮胆,晚上就下手的。他在商场挑了很久,选了一把上面有小樱桃图案的水果刀——够锋利,而且姐姐一直很喜欢吃樱桃。他在脑子里设想过很多遍,该怎么叫住那个人,该从哪里下手,该对那人说点什么,唯独没想过的就是之后他该怎么办,小赫该怎么办。

        赵明泽把东西仔细地收起来,然后换上一副和从前一样的笑脸端着热好的饭菜,去客厅叫自己的侄子。他在心里默默地做了一个决定,是自己之前的视野太小了,事情明明还有很多种解决方式,何必要选最难看的那一种呢?小赫还那么小,他需要自己。除了报仇,他还想好好地活着。

        等赵明泽把饭菜摆好走到客厅,才发现自家侄子已经维持着乖乖坐着的姿势睡着了。小赫从来都不是个安安静静的孩子,他都有点想不起来上一次看见自家侄子老老实实地坐着等自己是什么时候的事了。但现在不一样了,也许他再也见不到以前那个混世魔王一样的小赫了,孤儿是什么样子,他太清楚了。这个认知让他的心异常焦灼,胸口仿佛被塞进了一团熊熊燃烧着的火,恨不得把脑海中的那张脸就那么烧成灰烬。

        他轻轻推了推侄子,却没得到任何回应。赵明泽没有再试图叫醒自己的侄子,他把少年抱起来,放到了房间的床上,然后转身去了书房。倒不是因为他是个食言而肥的人,而是有件事他需要在不被外界打扰的环境下好好考虑一下。

        撞死姐姐姐夫的人不是普通人,是个挺有名的小混混。这话听起来很奇怪,如果只是个小混混,怎么会有名?而如果有名的话,又怎么会只是个小混混?其实他本身既不是小混混,也不有名,只不过有个黑道头子的老爸而已。所以这样的人,就算是真的被自己这样的平头百姓起诉,估计最多也只能是抓到一个替死鬼,得到一点钱罢了。赵明泽不缺钱,他也不想要钱,他就想要那人的命。

        想了半夜,他决定明天就去把工作辞掉,先到能接触到那人的“秦爷”手下当个马仔。不管怎样,总要先见到人,才好决定该怎么办事。这样想着,他关了灯,回了卧室。

        看着在床上睡成一团、被子压在身下的侄子,赵泽明讶然地笑了笑,从柜子里拿出另外的被子。在侄子面前,他还是想像以前一样,是个疼爱侄子的好舅舅的。但心底蛰伏已久的野兽被放出笼,想要再关回去恐怕就不是那么容易了。赵泽明终究不再是以前的赵泽明了。

        阳光正好的上午,赵子赫被手臂上的一阵刺痛唤醒,他默然地看着自己手上的输液针头,感觉自己好像错过了一个世纪。还没等他回过神来,赵明泽推门而入,手里的托盘上放着一碗看起来没多大热气的粥。

        “小赫,你醒了?昨天晚上你突然发烧,吓我一跳。醒了就起来把粥喝了,我凉了好长时间,不烫了。”赵明泽把手里的东西放下,抱着双臂定定地看着自家侄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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