润玉守在灵台之下,为夏国先祖修持仪轨,朝时焚香,暮时九叩,夜掌灵灯长明,抄撰列位先祖的庙颂,一一如新,昼则长跪发愿,将朝暮之修行回向于世间,以禳生民之灾,以挡社稷之厄。
相伴只有院中两树古柏,共几只山鸟。他一日之间,不止一次地临窗,望着阶上,山鸟笃笃行走,那是密报,若山鸟足上不曾结着草环,他的小侯爷便是安好的。
守陵人说的生生死死,润玉从未怕过,只是每至天光隐隐侵上窗纸,落得窗下一地霜白,他知一个白昼又要升起,心头便不由得发紧。怕见着山鸟,又盼见着,想来阶前不过方寸,竟成这一山之中,最令他忐忑的所在。
皇上的近侍来探过一回,殿门一启,长皇子立在槛内,一目的寂静,一身的平淡。
这内侍在宫中已听过许多传闻,诸位失德的皇子,在灵殿中不是离奇亡故,就是一夜疯癫,他此时跪伏于地,只抬了一下头,见长皇子无恙,浑身竟忍不住发抖。
内侍瑟瑟地禀道,陛下密令,山下围守之兵已撤,山上禁卫只留一半,命宫婢二人服侍左右,只盼殿下好生安顿,莫要折损了身心,若缺短什么,只管吩咐小奴。
长皇子并未吩咐什么,只向他借了一秤棋。又说这是山上,宫里来的待不惯,服侍就免了。
殿门轻阖。内侍仍跪着,怔了一会,才恍然记起最要紧的一事,又隔门叩头,问,殿下可有话捎给皇上。
门中寂寂无言,内侍只得告退。
几夜山雨,咯血之症又起。九歌来时,是这病最煎熬的一日。
她跪在阶下,主仆乍一相见,有许多言语,一时不知从何说起,润玉在门中伫立片刻,风雨吹入深殿,只一霎时,灵前灯熄了一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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